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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2章 紙上血
點心的香氣不停從油紙包內鑽出來,小乞丐趕忙將油紙拆開,將裏面的食物囫圇塞進了嘴裏,雖不足以飽腹,但臨時的充飢,已使得他身體好受上許多。
“謝謝,謝謝……你是這些天來唯一肯給我喫的的人,”他的嘴裏還塞着點心,含糊不清地說着:“奚少爺,你真是個好人!”
那邊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,他回答道:“往後你餓肚子了,就來這裏找我,不要再想輕生的事情了。”
“真的嗎?!你往後真的都會給我喫的嗎,”乞丐臉上滿是驚喜,但緊接着,臉上的笑容褪去,又換上了些爲難,聲音也變得細弱起來,“你現在……能不能給我點銀錢?一個銅板就好,一個銅板就夠了!”
他的話纔剛剛說完,一粒碎銀便從牆對面拋了出來。
“這些在我身上也無用,你若是有難處的話,便先拿去用吧。”奚少爺又說道。
看着落在身旁的那枚碎銀,乞丐驚訝地大張着嘴巴,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見過銀子了,待回過了神來,連忙將它抓進了手心裏。
“你對我這麼好,可我只是個討飯喫的,不知道怎樣才能報答你。”
“報答?”奚少爺似乎想了許久,空氣中也安靜了許久,他這才試探地開口問道:“那你能不能……與我講講今日廟會上的事情?我聽見有人唱儺戲了,可惜看不到,儺戲是什麼樣子的?好不好看?”
“你今日沒有出來逛廟會嗎?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出去。”
“唱儺戲的那些人脾氣臭的要死,就算是不唱戲的時候,也不準在他們邊上討飯,要是趕上他們心情不好了還會打人,而且也就只敢欺負我們這些討飯的,當狗一樣地打……”
小乞丐發着牢騷,忽然間聲音停住了,目光向着那冰冷的牆面看去。
“不過他們的儺戲演得還是挺好看的,戴着面具跳來跳去,我也看不懂,但聽人說這是爲了祭神驅鬼什麼的……”
他一邊說着,一邊學着你那些人的模樣唱起來。
躺在地上,肚子是不餓的,手裏是攥着銀子的。
目光看着從牆內伸出來的槐花,從未有過如此安心的時候。
他給奚少爺講了整整一夜外面的事情,講得他都睏乏了,但奚少爺卻好像是總也聽不厭,總想知道更多的樣子。
“你連一次家門都沒有出過嗎?”說到最後,小乞丐忍不住問道。
那邊落寞了許久,最後還是輕輕答道:“我不能出去……”
“爲啥?”
那邊又沉默了下來,似乎是思考着該怎麼回答他的話。
而就在這時候,天剛矇矇亮,小乞丐坐起了身來,忽然間看到前面的巷口處隱隱走來一道熟悉的大人身影。
小乞丐的心咯噔了下,立刻揪緊了起來。
“我不跟你說了,我該走了。”
匆匆放下這句話,他便站起了身來,朝着那男人的方向走去。
起初步伐很快,但越是靠近,他的腳步便越慢,身體也恐懼地顫抖起來。
“馮……馮叔。”
男人的身影從陰暗處走出來,一雙麻木無情的眼睛看着他:“阿三,昨天討到了幾個錢?”
聞言,小乞丐遲疑了下,內心掙扎許久,方纔將手中緊攥着的那枚碎銀子送了過去。
看到這碎銀的時候,馮民的眼睛也亮了些許,很快便將銀子揣到了自己口袋裏,難得地朝着阿三伸出手來,卻不是打他的,而是拍了拍他的頭,說道:“幹得不錯,走吧,今天有你的粥喝。”
看着小乞丐跟隨這男人離開,楚落的眉心也擰緊了些。
“採生折割,又是一夥人販子。”
她提步跟在了漸遠的兩人身後,但鐵鏈另一端的人卻沒有動。
“你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嗎?”靈魘悠悠說道:“看着別人經受苦難,又是否會沾沾自喜,幸而身處於水深火熱的人不是自己。”
“你又不是我,怎麼知道我沒有經歷過你口中的那些苦難,”楚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“你挪挪腿,跟着我走兩步是會死嗎?”
靈魘沒再說話,與她一同跟上了前方那兩人。
人販子的窩點在偏僻無人的舊屋裏,在這裏並非只有阿三一個被拐來,被迫乞討來爲他們賺錢的孩子,這裏總共有十多個,有些孩子甚至已經被弄成了殘廢。
也並非只有馮民一個男人,另外還有兩個中年男人,一個婦女。
這些孩子們每日都被分成四組,到春城不同的地方乞討,而這些大人會在暗中盯着他們,一旦有誰想逃,想去報官,他們都會立即將這些孩子給抓起來。
哪怕是鬧得兇了,引來路人的注意,只要嚷上一聲這是在管教自家的孩子,也不會有人說些什麼。
阿三因爲今日交上來一枚碎銀,在晚上的時候便得到了一碗粥喝,而其他髒兮兮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但阿三並未因此感覺到多麼滿足。
夜晚,這破屋中又響起了打罵孩子的重擊聲,還有孩子們痛苦絕望的哭聲。
阿三縮在陰暗的角落裏,聽着只隔了一道木門的另一個房間內傳來的聲音,本能地牽動起了自己被打時候的記憶,身子止不住地顫抖。
惶恐不絕間,他抬手摸向了自己的懷裏,是那包點心的油紙,他沒有丟棄。
油紙上還殘餘着點心的香氣,他試着從中找出一些點心的殘渣來,以鎮定自己現在的心情,但小心翼翼翻看這油紙的時候,他卻從上面發現了一滴暗紅的什麼東西。
他往光亮的地方挪了挪,看向這油紙上那一抹暗紅,同時又靠近,使勁嗅了嗅,最後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是血……”
他今日沒有捱打,那這油紙上的血是誰的?
第二日他又去奚府外面乞討,但等了一天都沒能等到奚少爺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他也沒死心地天天都會去奚府外一趟,等待的人也一直都沒出現,直至一個月後。
楚落站在奚府的府門外,掐着手指計算時間。
“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,按照這裏的時間流速,奚府的大門,已經有三十多天沒有打開過了,每天都只是固定的那幾個傭人通過小門外出採買必要的物品。”